Fragmenta.归档
每年五月中旬，羅馬的墳墓盛開粉紅與紅色——羅薩利亞節開始了，亡者頭戴玫瑰花冠。
在古羅馬，五月中下旬只有一件事：羅薩利亞節。家家戶戶提著玫瑰花籃來到墳前，為逝去的親人編織花環。花瓣的香氣混合著焚香與日常的思念，彌漫在空氣裡。
羅薩利亞不只是私人的儀式。軍團會用玫瑰裝飾軍旗。詩人歌頌花與人的短暫生命。每一片花瓣都是對遺忘的抗議，是對美好不會消逝的承諾。
對羅馬人來說，羅薩利亞是一場帶著香氣的記憶契約——給死者的玫瑰，意味著沒有人會在沉默中消失，哪怕在永恆裡。
一位貞女被指控破戒，必須用篩子和河水證明自己的清白。
如果貞女被判不貞，懲罰就是活埋。圖奇婭遭人誣陷，被要求用篩子從台伯河取水帶到維斯塔神廟——這幾乎不可能，除非神明出手。
普林尼和其他羅馬作家記載，篩子奇蹟般地盛住了水，證明了她的清白。不論是戲法還是神助，當圖奇婭穩穩走過，水一滴未漏，圍觀者無不驚嘆。
圖奇婭的故事成了羅馬的象徵——證明神明庇佑純潔者，也警告那些想靠政治毀人名聲的人。
圖奇婭面對死亡，用篩子從台伯河舀水走到神廟，群眾屏息等待奇蹟——或醜聞。
「說真話的人，即使自相矛盾也不該感到羞恥。」——斯多葛派的穆索尼烏斯，從不討好舒適。
穆索尼烏斯·魯弗斯在斯托巴伊奧斯（《花選》2.31.15）中說：「Τὸν ἀληθῆ λέγοντα οὐκ αἰσχυνέσθω, κανἂν ἐναντία εἴπῃ πρὸς ἑαυτόν。」——「說真話的人，即使自相矛盾也不該感到羞恥。」對穆索尼烏斯來說，固執不是美德，而是缺陷。
穆索尼烏斯認為，謙遜是通往智慧的第一步。只有愚人才為了表面一致死守舊見。哲人的驕傲不在於從不犯錯，而在於愛真理勝過愛自己。
對穆索尼烏斯來說，修正自我是力量，不是軟弱。真正的哲人標誌？當事實要求時，他會改變自己的看法。
在古羅馬，姬妾不是藏在暗處的人——她們有自己的法律身份，光明正大。
在古羅馬，「concubina」不是見不得光的秘密。她可以和伴侶公開同住，甚至多年如一日，成為家庭的一部分。有些墓誌銘還會直接寫上姬妾的名字——證明她的地位即使死後也被承認。
姬妾關係是與婚姻不同的法律關係。沒有嫁妝，沒有盛大儀式，但羅馬法律給它明確定位。只要雙方都沒正式結婚，這段關係可以登記，享有部分法律權利——甚至能進入家族墓穴。
與秘密情人不同，「concubina」可以公開與羅馬男子同居。龐貝古城的考古發現和全帝國的墓誌銘，常將姬妾與妻子、子女並列。羅馬法律承認這些女性，給予有限權利，只要雙方都未婚。無需嫁妝，無需婚禮——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們是誰。
每部羅馬電影都在演：拚死守護軍團的金鷹。失去它，軍團就永遠詛咒了，對嗎？
好萊塢已經把這點刻進我們腦子裡：軍團的金鷹就是羅馬的靈魂。若落入敵手，士兵哭泣，元老院昏厥，羅馬顫抖。有的電影甚至演到士兵一個個為它而死。
事實是：軍旗很重要，但軍團也會在災難中丟失它們——如條頓堡森林，三個軍團的金鷹失落數十年。有些永遠沒回來。羅馬會努力（有時失敗）奪回軍旗，然後發新旗。沒有神秘詛咒，只有尷尬和官僚。
羅馬作家大肆渲染失旗的恥辱，奧古斯都更把奪回金鷹搞成大事件。維多利亞時代的畫家和電影導演把這一切推向神話，讓軍旗成了不朽的象徵。
羅馬人確實珍視軍旗，但軍團有時會丟失甚至拋棄金鷹。有些軍旗沒能找回——有時他們乾脆換一隻新的，繼續前進。
他以平民身份走進元老院，卻以皇帝身份走出來。只因他出價最高。
朱利安努斯奪權時沒靠軍隊，也沒靠元老院的任命。他直接走到禁衛軍面前，開出比對手更高的價碼。一夜之間，羅馬最高的榮譽就這麼賣給了出價最高的人。
那是公元193年，羅馬的精銳士兵殺了皇帝，把王位公開拍賣。朱利安努斯承諾每人一年的薪水——兩萬五千塞斯特斯，只要他們支持自己。全城一片憤怒。政客、祭司，甚至市場小販都在咒罵這消息。
朱利安努斯的統治只撐了九週。當真正的軍隊開進羅馬，禁衛軍又倒戈了——這位皇帝最後的「出價」，只剩無人理會的求饒。
禁衛軍——羅馬的精銳士兵——在刺殺前任皇帝後，真的把帝國拍賣了。朱利安努斯本是德高望重的元老，最後靠承諾每名禁衛軍兩萬五千塞斯特斯的高價勝出。他的統治從一開始就註定失敗——羅馬人痛恨這場鬧劇，紛紛要求處死他。
